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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無風雨也無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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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無風雨也無晴

離約定的日子越來越近,吳邪有些忙,青槐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麽。

同樣的,吳邪也有些疑問。

因為青槐竟然入職了文物修覆管理局,過起了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

趁周末她休假的時候,他沒忍住問出了這個疑問。

她認真的看著他,眉眼柔和。“我覺得,那些文物在自己手裏被覆原的過程,就好像自己修覆了一段時光。”

楊教授是她名義上的老師,二人相識於一次對描金彩畫花紋碗的探討。

那天,青槐從庫房搬出一個大木箱,裏頭有幾件不算太值錢的明器,但勝在樣式精美,色彩吸睛。

她想了想,決定擺在外頭貨架上。

安靜了許久的吳山居,忽然走進來一位中年男士。

他穿著一件條紋白襯衫,黑色西裝褲,戴著老式金邊眼鏡。看著倒是位儒雅隨和的人。

“您隨意看,有需要我可以給您介紹。”青槐說完開場白,又繼續整理貨架去了。

他背著手,一個個博古架認認真真看過去,時不時推推眼鏡。偶爾看到感興趣的,還會瞇起眼睛湊近仔細打量。

青槐從木箱中翻出一件描金彩畫花紋碗,她拿起刷子掃掉灰塵,準備擺上去。

“等等。”那位男士忽然阻止了她。

他快步走上前,盯著她手中的碗看了幾秒。“小姑娘。這碗,能借我看看嗎?”

青槐感覺那一瞬間,他有些渾濁的雙眼都明亮了許多。

她伸手遞過去,那人還鄭重其事從口袋裏拿出一雙白手套帶上,這才接過去。

“釉水肥厚,釉面溫潤如玉,是低溫釉....”他觀察仔細,一邊碎碎念著。

青槐聽不清楚,直覺這人不一般,但看這氣質又不像同行。

這時,他皺了皺眉。盯著一處似裂紋又似花紋的地方。

“這應當是燒制之時自然形成。”

青槐走過去看了看,卻搖了搖頭。

他擡頭看了她一眼,也不惱她漫不經心的神情。“小姑娘,你也懂這個?”

她訕笑,心說那可太懂了。

面上卻一派正經,回答道。“這花紋,是修覆後才來的。”

聞言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又抓著碗看了許久。“這手藝,也不知是哪位大拿。”

青槐取下身上的圍裙,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隨意說道。“色精卻暗,估摸著也有百來年了。”

此話一出,那人像是來了興致,又抓著她說了許久。

二人就這樣聊了大半天瓷器,連中午飯都忘了吃。

最後中年男人心滿意足,走之前遞了張名片過去。

上面印著XX文物修覆中心,楊佑教授。

他甚至直接邀請青槐去做他的助手。

那時她剛醒不久,許是日子過於無聊,又或許是楊教授幾次三番上門,她就答應了下來。

他曾玩笑般說過,若不是顧著年紀大了要面子,在鑒賞方面,青槐應該做他的老師。

對此她只能一笑置之,若真算起年紀大小,那她這輩分....

之後她就多了這麽一份正式工作,生活也充實不少。

時間如流水,轉眼就到了吳邪定好上長白山接張起靈的日子。

這天的吳山居格外熱鬧。

青槐見到了潘子,他看起來面色紅潤有光澤。就是腳落下了點毛病,走路有些跛。

吳邪則在一旁咬牙切齒,說這人現在有老婆孩子熱炕頭,連他小三爺的指令都得三請四催。

她笑了笑,沒說話。吳邪籌劃了十年,有一個人,也等了他十年。

小花發過來一條微信,通知他北京和長沙的車隊已經出發了。

吳邪看了看時間,又轉頭看向青槐。“你真不去啊?”

她搖搖頭。“你又不是不認路,再說了,我還得上班呢。最近從外地來了兩件唐三彩,破損很嚴重,修起來可費神了。”

看著她假模假樣的憂愁表情,實則想偷懶在家逗陳姐小孫子的意圖,吳邪一陣無語。

陳姐的兒子和媳婦兒工作都忙,家裏就剩她和小孫子。她家離這挺近的,於是經常帶著孩子過來玩。

吉普車駕駛位上的吳邪系好安全帶,轉頭朝青槐道。“今年我們找個涼爽的地方過夏天。”

見她點頭,這才拿過對講機。“出發,咱們去長白山接小哥!”

一陣此起彼伏汽車鳴笛聲過後,青槐皺著眉,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揮手目送車隊遠去。

轉頭又究極變臉,笑瞇瞇進門,拿起玩具逗搖籃床上的小娃娃。

看著奶呼呼白嫩嫩的小嬰兒張著嘴咿咿呀呀,心想著,找楊教授請個假,下午再去好了。

剛買完菜回來的陳姐在後廚喊道。“青槐,今天吃紅燒排骨行不?”

“好嘞。”她應道。

順手摸過桌上的手機,給楊教授發了請假信息。

轉眼間,吳邪已經走了大半個月了。算算日子,三天前就應該接到人的,青槐卻沒有得到一點消息。

她心裏有些著急,總忍不住亂想。

連楊教授都看出她心不在焉,問她要不要休息幾天。

看著手中面部破碎的瓷佛像,青槐遲遲下不了手。

想要還原佛像慈祥的面容和純凈的微笑,還是得靜心。

她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宜修這尊瓷佛。

又耐心等了兩天,青槐下定決心。要是還沒消息,就親自去一趟長白山。

八月間的杭州還是有些熱的,她懶得穿鞋,抱著小奶娃在海棠樹下轉圈。

張起靈推開大門,還未往裏走,就聽到一段語調溫柔的搖籃曲飄散在院中。

他邊往裏走,邊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個讓他拳拳在念之人,穿著寬松的吊帶白裙,長發用花朵般的抓夾固定在腦後。懷裏抱著手腳一樣粗的奶團子般的生物,面容溫婉沈靜,哼著讓人昏昏欲睡的音調。

她赤著腳,雙腿筆直修長,連腳丫子都是瑩白如玉。腳步緩緩,走得很輕。

就這麽看著她轉了兩圈,張起靈還依舊跟個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身後吳邪和胖子探出頭來,心說不對啊,這麽久沒見,小哥還能這麽淡定呢。

然後兩人就看到張起靈臉上是仿佛被雷劈過似的表情,有點木,又好像有些震驚。

再順著他視線看過去,兩人恍然大明白。

青槐這抱著孩子輕哄慢搖的,看著確實很有母性光輝。

也難怪小哥會誤會。

胖子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

聽見聲音,她視線投向門口。就看到張起靈筆直地站在那兒,還是標志性黑衣,手裏提著登山包,連頭發都是半長不短搭在眼皮上方的模樣。

就跟二人在雪山中初見時一樣。

她朝他笑了一下。“小哥。”聲音聽著像是夏天涼爽的穿堂風。

張起靈那胡亂的思緒一下就安定了。

“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

二人遠遠對望,和諧又美好。

可總有人來破壞氣氛。

吳邪忽然拉著張起靈走到樹下。“小哥,你看青槐兒子長得可不可愛。”

張起靈渾身一震,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不可置信又脆弱不堪。

她顧不上還抱著孩子,擡腿就踹了吳邪一腳。“吳小狗,你亂說什麽!”

他幾步跳開躲到胖子身後,還沒得意幾秒,就聽見青槐指使胖子。

要他帶吳家小三爺那幫弟兄去樓外樓好好吃一頓,別給小三爺省錢。畢竟這長白山一來一回,得好好補補,免得讓人以為咱小三爺小氣不是。

胖子聽完就來勁了,身形靈活地往門外竄,吳邪攔都攔不住。

他趕緊追出去,心態都要崩了。心說那麽大一票人,樓外樓吃一頓那他不得破產啊。

就他現在的身家,請他們吃肯爺爺都費勁。

青槐出了一口惡氣,嘴角還掛著狡黠的笑容。

這記仇的吳小狗,肯定是想報覆之前她醒來沒第一時間告訴他這件事。

難怪路上一點消息都不給她遞,害她瞎著急這麽久。

轉頭看過去,就見張起靈皺眉盯著她,那淡淡然的眼神,卻越看越委屈。

接著她費勁巴拉給他解釋了一通,對方還有些懵。

似乎是沒想到世態炎涼,十年過去,吳邪都不再天真了。

青槐興致勃勃,擼起袖子準備做一頓大餐,給張起靈接風洗塵。

後者只能不熟練的抱著孩子,渾身緊繃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陳姐跳完廣場舞回來,就看到一個身高腿長,容貌俊秀的年輕人抱著她家孫兒,立在廚房門口。

這人看著氣質冷漠淡然,那雙看向青槐的眼眸卻溫柔沈靜。

她十分有眼力見,接過他懷裏的小奶娃就立馬走了。

留下張起靈連搶走孩子人的臉都沒看清,還擡著手一臉淡然。

“阿蕪。”他慢慢悠叫了一聲。

正切著菜的人望了他一眼,有些忍俊不禁。

總覺得,張起靈在青銅門呆了十年,變傻了。

“那是陳姐,是小寶寶的奶奶。這些年,吳邪不在家的時候,都是她照顧我。”她解釋道。

他沒回話,廚房又安靜下來,只剩下菜刀剁餡有節奏的聲音。

青槐將面粉加水攪成面絮後,張起靈十分自然的接下了揉面的工作。

她楞了楞,視線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認真又專註。

也不知道張起靈在青銅門裏是怎麽過的,手臂肌肉一點沒縮水。揉起面團仍然能看到漂亮的線條。

“你怎麽樣?”他忽然問道。

青槐想了想,他應該是在問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於是將自己這一年的生活挑挑揀揀說給他聽。

明明是略顯平淡無聊的事情,他卻聽得格外認真。

原本只打算提幾嘴的事情,一說起來才發現,原來這一年,她一個人也遇到了不少人和事,只是身邊沒有在意的人,才會顯得無趣。

她悄悄看向正專註揉面的人。

張起靈眉眼微垂,纖長的睫毛在眼下遮出一片陰影。

他還是如從前一般,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

覺察到她的視線,張起靈回望了過去。

二人視線相交,氣氛靜謐而溫馨。

“小郎君,以後不會突然失蹤了吧。”她玩笑般說道。

張起靈深邃的眼眸泛起淡淡笑意。“以後的時間,都歸你。”

青槐差點以為他在開玩笑,但臉上專註的神情卻讓她意識到,張起靈是在許重要的承諾。

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好似為他染上一層暖色。

“要給你剝一輩子的栗子。”他淡淡道。

青槐震驚的望著他,原來,那些不是她做夢....

她有些不受控制地朝他走過去,伸手抱住他,側臉緊緊貼緊他的胸口。

張起靈則擡起滿是面粉的雙手,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還要洗碗。”她悶悶的聲音隔著布料帶著震動傳來。

“嗯。”他應道。

“不許忘記我。”

“嗯。”

“老了也不許嫌棄我。”她語氣嬌嗔。

“你不會老。”他耿直發言。

“萬一呢?”她繼續胡攪蠻纏。

“不嫌棄。”他耐心回答。

“對不起,自私的將一半血換給你。”她情緒忽然低落下來。

“萬一我會老會死....”

“那我也會一直守著你。”張起靈打斷她的話。

青槐渾身一震,擡頭看向他。

那雙淡然如水的深邃眼眸倒映著她的臉,清澈又明亮。

青槐忽然感覺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了。

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她松開張起靈。

勁頭十足的擼起袖子搟餃子皮去了。

煮餃子的時候,吳邪和胖子回來了,身後跟著解雨臣和黑瞎子。

青槐早就料到這幾個人會一起回來,揶揄道。“來蹭飯啊?”

四人齊齊點頭,就好像等著幼兒園老師放飯的小朋友。

胖子迫不及待舉起手中提的二鍋頭。“咱哥幾個今兒必須好好喝幾杯,慶祝小哥正式回歸。咱們南瞎北啞,東邪西花,上青槐,下月半終於聚齊啦!”

青槐忍俊不禁,撈餃子的手都在抖。“小三爺這次請弟兄們吃飯,又是小花給錢吧。”

話一出口,解雨臣立刻抱怨道。“吳家小三爺清高,光會說大話鼓舞人心,一到花錢就掏我口袋。”

吳邪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反倒一臉理所當然。“小花哥哥,你不是包養我了嗎。”

氣得解雨臣差點上去給他兩拳。

青槐可不想看他們瞎鬧,連忙指揮幾人搬桌子端菜。

她在這時候,接到了楊教授的電話。

這回終於可以信心滿滿的答應修瓷佛像了。

等她打完電話,這幾人正熱火朝天在院子裏推杯換盞。

海棠花期已過,葉片卻很茂盛,綠意盎然。

樹下的幾人已不再年少,但依然無畏而桀驁。

青槐想著,再過不久海棠樹會結果,可以摘一些釀酒。

她腳步輕快,朝幾人走過去。

時間能陳釀美酒,也會給與答案。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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